那日下午,叶清澜只身前往沈念安的办公间。
天色渐沉,快到日暮时分,英租界的街灯还未亮起,屋里光线昏沉黯淡,沈念安却没有开灯,只是孤身立在窗前。
叶清澜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带上房门,步履沉稳地走到椅子旁坐下,将随身带着的厚重帆布包轻缓搁在脚边,抬眼看向窗前的身影,神色肃然。
“线已经全摸清了。”
她开口道。
“码头上的每日进出账、所有隐秘运输线路,还有司徒啸私下跟日本人的往来记录,全都攥在咱们手里了。”
顿了顿,她眸色一沉,淡淡补了一句。
“司徒啸这个人,如今留着,再无半点用处。”
沈念安缓缓转过身,斜斜靠在窗台上,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指尖夹着烟身,低头就着打火机点燃,淡蓝色的火苗在指尖亮了一瞬,转瞬便暗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昏暗中慢慢散开,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不必动硬的。”
她顿了顿。
“在货上做点手脚,出点‘问题’,再让巡捕房的人上门来查,演一场逼真的戏就够了。”
叶清澜往后靠在椅背,垂眸略一思忖,很快便有了盘算,抬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码头上刚好有批货这两日到港,走的是司徒啸名下的船。我让老梁悄悄在货里加些违禁物件,再通知邓州带人过来突击搜查,到时候人赃并获,司徒啸就算浑身是嘴,也百口莫辩。”
沈念安将烟叼在唇角,伸手从窗台上拿起一只封好的牛皮信封,随手递给叶清澜,语气淡然:“这里头是邓州要的酬劳,他帮咱们办了这么多事,该给他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免得日后落人口实。”
叶清澜伸手接过信封,指尖掂量了一下,并未拆开查看,径直塞进了脚边的帆布包中,拉好拉链。
她抬眼看向沈念安,眸中带着几分决绝,一字一句道:“这一次,司徒啸死定了。”
沈念安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恰在此时,英租界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橘黄色的暖光晕连成绵长的一串,沿着宽阔的马路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楼下街边,商贩们开始收拾摊位。
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推着木车缓缓离去,卖花的姑娘挎着空花篮,拐进了幽深的巷子,拉二胡的盲眼艺人将乐器仔细装进布袋,摸索着脚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平凡的一日,就这么悄然落幕了。
叶清澜缓缓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帆布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忽然顿住脚步,轻声唤道:“念安。”
沈念安闻声,指尖顿了顿。
“你自己务必小心。”
叶清澜语气凝重。
“司徒啸倒台之后,上岛那边必定会追查到底,你身处风口浪尖,万万不能大意。”
沈念安微微颔首,将指间的烟蒂狠狠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火星转瞬熄灭道:“我知道。”
叶清澜不再多言,轻轻拉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一场好戏,快要开场了。
榨干价值
叶清澜的话音落下,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榨干价值,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司徒啸这条贱命本就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他攥在手里的筹码。
码头深耕多年的人脉网、隐秘的水路运输线路,还有他暗中与日本人搭起的关系链,这些,都是她眼下迫切需要的东西。
略一思忖,沈念安便打定主意,让司徒啸替自己引荐上岛千野子。
司徒啸闻言当即面露难色,满脸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