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宋婉宁一眼,语气平静无波:“熟能生巧罢了。在哪儿做事,都得尽快适应规矩。宋小姐还是专心记流程吧,中村女士要求严苛,出了错,可是要担责任的。”
她刻意不接军校的话茬,反而将话题拉回工作本身,又不动声色地抬出中村惠子的严厉,既巧妙避开了敏感话题,又暗暗敲了宋婉宁一记警钟。
宋婉宁碰了个软钉子,眼神微微闪烁,没再继续纠缠,只是嘴角那抹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冷意。
第一天的指导工作,就在这样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
叶梓桐全程绷紧了神经,既保持着高度的专业,又怀揣着十足的警惕,不给宋婉宁任何借题发挥、深入试探的机会。
宋婉宁也暂时收敛了锋芒,可那偶尔投来的、夹杂着算计与恨意的目光,仍让叶梓桐如芒在背。
下班时分,沈欢颜与叶梓桐如常结伴离开。
直到走出商会大楼很远,远离了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沈欢颜才压低声音,轻声问:“怎么样?”
叶梓桐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漫过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冷冽:“上岛和中村,这是摆明了要看好戏。宋婉宁也没安好心,今天就试探了我一回。接下来几天,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既要教会她,又不能让她抓到任何把柄,更不能让她看出我和小满的半点关联。”
“嗯。”沈欢颜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我们回去再细细筹划。明天张小满那边,应该就要发作了。”
静候良机
次日,文印室内果然不见张小满的身影。
中村惠子只是淡淡提了一句“张秘书身体不适,请假了”,便再无他言。
叶梓桐与沈欢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知计划的第一步已然落地。
然而,少了张小满本应带来的片刻清净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宋婉宁变本加厉的纠缠。
或许是见暂时少了个外人,或许是自恃有龙川肥圆那层关系撑腰。
上岛、中村默许甚至期待的戏码需要她更卖力地演绎宋婉宁对叶梓桐的请教,已从最初的生疏试探,迅速演变成令人不胜其烦的胡搅蛮缠。
按照中村的吩咐,叶梓桐开始教宋婉宁使用油印机,核对基础账目。
这本是流程清晰、简单易懂的工作。
“叶小姐,这蜡纸怎么总也放不平?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做的呀?”宋婉宁捏着蜡纸一角,故意用力不均,让蜡纸在滚筒下皱成一团,印出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眨着眼睛,脸上满是无辜的困惑。
叶梓桐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示范:“手要稳,两边同时轻轻放下。你看,就像这样。”
“哦。”宋婉宁拉长了语调,依样画葫芦般试了一遍,却又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油墨瓶。
虽说是盖子拧紧的,却还是引来附近女文员的侧目。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擦拭,墨渍反倒被抹得更开,刚印好的一叠文件彻底毁于一旦。
叶梓桐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这是工作场合,不可意气用事。
“没关系,先清理干净,文件我们重印。”说罢,她转身去取新的纸张。
还没等她动手,宋婉宁又凑了上来,指着账本上一道极其简单的加法题:“叶小姐,这个数目我算了两遍都不一样,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眼睛花了?”
那数字清晰明了,错误显而易见是故意为之。
叶梓桐耐着性子指出了错误所在。
宋婉宁却一副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叶小姐你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那这个呢?这个抵扣项为什么要记在这里,而不是那里?商会的规矩可真复杂,比我们家铺子的账难多了。”
她指着完全不相干的地方,问着毫无逻辑的问题,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消耗叶梓桐的精力。
更令人恼火的是,她总爱在中村惠子抬头看向这边,或是有其他日本女文员经过的时候,刻意提高音量。
她用那种带着几分委屈和依赖的腔调发问:“叶小姐,是不是我太笨了,总也学不会?你可别嫌我烦呀……”
那架势,仿佛叶梓桐只要流露出一丝半毫的不耐,就是欺负新人。
叶梓桐好几次都感觉到怒火直冲喉咙,拳头在桌下攥得紧紧的。
她清晰地捕捉到宋婉宁眼底那抹隐藏的得意,以及报复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