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没有金钱、没有天赋的贫穷底层,改命的代价。
她们要比别的阶层更努力,好似要把旧的血肉打碎成泥土,在旧土上重新抽出芽条来才肯罢休。
直到,无人敢挑衅十四所。
直到她们不会流离失所,不会成为帮派斗争的牺牲品。
直到她们可以不依靠钱权,仅依靠自己,就可以自保。
改命吗?好像也确实是。
来这里的大部分少年,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出路了。
花隐雾握着把手,笑:“我那时只是被母亲抛弃了,以为这里是个犯罪窝点。毕竟,你也没和我讲清楚啊。”
没有自由、回家也得报备、被监视、学业也是十四所的人自己教授。当时刚刚建立的十四所正在立规矩,极为严苛,怎么看,都不像个好地方。
“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听。”所长摸着小猫,“你不会听的。”
那时的花隐雾,处在巨大的旋涡中心,母亲逝去,留下个拖油瓶等着她抚养,花隐雾锋利尖锐的少年时代,在各种钝痛中独自寻找出路,听不进任何一句话。
只是她仍活着,没寻死。也没在那个没本事的时候,去莽撞复仇招惹旁人。
因为家里还有个妹妹。
轮椅无声地往前滑动,老人怀里的小猫换了个姿势,朝花隐雾缓慢地眨了眨眼。
网上说,这是小猫表达喜爱的方式,花隐雾笑了笑。
小猫确实记得花隐雾的气味,每次来都黏她。因此,所长有时会用小猫给她传递线索。花隐雾想,其实当初,她不过是拿了个袋子把猫绑架走,也没做别的。但小猫记住她了。
她看着小猫炫酷的眼睛:“我没想过,清算人会把小猫交给你亲自抚养。”
老人不轻易露面,花隐雾以为,她送来的小家伙,顶多是养在哪家店铺里当辟邪吉祥物。没承想,小猫伤病治好后,被所长亲自培养,成了吃穿不愁的特工猫。
老人摸着猫猫头,似笑非笑地接话:“你当初,不也由我带着?”
所长苍老的声音很温和,和花隐雾记忆里大不相同。她有些不适应,远久记忆里,十四所所长严苛、手段恐怖、每次出现都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场,让人生畏。
这位所长,是她的老师、她的改命人、同样,也是她年少时的噩梦。
学习期间,花隐雾从未得到所长的夸赞,她听到的,永远都是“重来!”“不够。”“再来一遍!”
但现在,所长那股戾气被增长的年岁重重包裹,不再外显。
仿佛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平和的老人,特别是这两年腿伤坐上轮椅之后,更显低调。
可是,花隐雾从那眼角的细纹里窥见,并非如此。
这位老人仍旧守得住十四所这条短街,不主动扩张,由此变成了长久稳固的中间商。所长确实是位很有头脑的商人,也有相应的手段。只提供一个平台,便得到大量钱财,和十四所这一方小小天地里、许许多多的隐秘把柄,因得这些把柄,无人敢对十四所动手。
当花隐雾决定重新调查凶手时,便在这里花了不少钱。所长说,给了她员工价,打骨折,但,仍旧很贵。
现在没钱了,已经开始算起小猫的人情账了。
老人慢悠悠地问:“报仇的事,没告诉你妹妹?”
“没有,她不用知道。”
老人嗤笑:“你还是老样子。这么护着她,她可不一定领情。”
“她没有自保的本事,我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老人不赞同:“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话,让她也加入十四所,她就能自保。”
花隐雾笑了笑,沉声:“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她们家,有她一个人走这条路就够,花财不用踩着她的脚印,重复吃她吃过的苦。
老人摇头,不再说话。
花隐雾忍不住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有店员经过此处,恭敬地向老人打招呼。黑猫被响声惊动,警觉地竖起双耳,然后起身从老人怀里跳了出去,踱步到了书架另一端。
老人越过书架缝隙往远处望,那只小猫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闪电般地矫健飞奔,跑出了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