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安以枫的面子、碍于安以枫父亲的面子,更碍于丑行被察觉的自己的面子。
郁小月脑子里的弦一崩,忽然大声疾呼起来:赵教官要找人帮他整理文档,大家一起去吧!
对峙
郁小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嘴巴比脑子快上很多倍。
或许是记忆里,那些把她护在身后的大姨大婶,就是这样大声呵斥村里那些不坏好意接近她的人,并且把他们逼退的吧?
操场上众人的目光跟她对视,脸上都有不可思议的神色一闪而过。郁小月平时怯懦、胆小,总是缩头缩脑地躲在安以枫身后,说话柔声细语,现在竟然急吼吼地振臂高呼,实在让人吃惊。
她们其中不少人也知道所谓的整理文档是什么意思,只是没人敢跟在郁小月身后。
郁小月的话落了空,像丢进死水里的石子,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沉了底。
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怎么办?
郁小月的视线无助地乱窜,安以枫把一只手轻轻压在她的肩膀上,瞬间让她安心了许多。
安以枫戴着深色冷帽,顺延而下的黑色头发映得她面色如雪,乌黑的瞳仁沉静又幽深地扫过众人。
加我一个。她声音不疾不徐,边说边把目光移向那些最有可能站出来的人。
她来到这里已经大半年了,作为队长,即使不是她刻意为之,这些人也都多多少少受过她的庇护。
安以枫知道谁有义气、骨气,以及最重要的勇气。
她盘算着最有可能出声的人,盯紧一个就不挪开视线,一直盯到那个人错开视线,又不得不咬着牙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任佑艾颤抖的手指被郁小月紧紧攥在手心里。
任佑艾知道自己不是软弱无力的人,她只是受了一点伤,被伪装成蛇的井绳缠了脚,她不会在朋友替她站出来的时候一味地畏缩。
我也去,任佑艾的声音起初有些飘忽,但很快稳住,我跟你们一起。
赵教官的眼神毒舌一般扭动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站在自己身前的郁小月也在轻微发抖。
这个郁小月,个子比自己还要矮,瘦得像颗钉子一样,胆子又小,吓成这样还要倔强地站在自己前面,死活摆出那副姐姐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姐姐样子的人,给她朝毒蛇直瞪回去的勇气。
他大爷的,真是被这个破烂地方吓怕了,她任佑艾从小把掀女生裙子的男生一路追进男厕所,还要把人吓得一脚踏进屎坑才肯罢休,她什么时候怕过这种事情?
赵教官说整理文档就是整理文档,他难道还能骗我们不成?任佑艾把头高高扬起,跟陆陆续续投来的目光对视。
有几个,就是前段时间说她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待的女生们。
只是没想到先跟过来的也是她们。
她们拿着大扫把和塑料簸箕走上前来,立定在赵教官面前:我们也要去。
赵教官脸一横,恼怒的表情转瞬即逝,他戏谑一笑:我就让整理个文档,用得着你们这么多人吗?
有什么用不着的?我们这回一次性帮你整理完,省得你次次都要叫人。当初在食堂门口给安以枫和郁小月带饭的几个女生也凑了过来,为首的是齐刘海的高壮女生,像一座安稳的山,挡在她们面前。
又有几队女生围了上来,偌大的雪场,人群逐渐向此地聚拢。
赵教官的脸上连那丝勉强的戏谑也难以维持了。
是手里的铲雪工具给了她们力量吗?还是说这群被规章约束和压制的未成年人,其实本质里就藏着比作恶的成人更加纯粹的暴力基因?
他第一次有点畏惧这群因为脱离正常管教而被送来这里的乖张少年。
远处的教官们终于发现了操场上的异动,他们手持教具奔向操场,奋力想要把聚集起来的人群疏散。
没人动。
大家紧紧握着手里的扫把、锹和铲子,默默无声地立在原地。
回宿舍!一个高瘦教官走上前来,抽出电棍,你们想造反啊?
眼看着电棍就要落在外圈一个女生的背上,安以枫快步走出,把手中的平锹往赵教官的方向一挥:是赵教官让我们去他办公室整理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