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剑,斩断了神阵。
第三剑,斩断了身阵。
三个阵彻底消失了。那些青的、红的、黄的光灭了,那些阵纹碎了,阵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玩具被他弄坏了。“孩子”彻底愤怒了。
天地间的所有黑气发疯了似的涌入陆沉所在的阵眼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裂缝里涌出来,从天上压下来。它们越拧越紧,越拧越密,最后像凝出了身体,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飞驰着向陆沉飞去。
陆沉身上的灰色光芒骤然亮起,一时分竟不出亮的是珠子,还是陆沉本身。他再次举起无锋剑。
天地间爆发了耀眼的光。不是青的,不是红的,不是黄的,不是紫的,不是灰的,是白的,纯白的,像太阳炸开,像星星坠落,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
时间在这一秒停止了。风停了,云静了,声音消失了。光照在了周若桐捂着嘴吃惊的面庞上,照在了程观云遮光的手上,照在了钟蘅还没干透的泪痕上,照在了苏迟那充满担心的眼神里,也照在了四个宗主紧握的拳头上。
陆沉站在光里,手里的剑没有退半分。
一个清脆又幼稚的声音在光里响起。
“你为什么不走?”
“我走了,他们就死了。”
“死是什么?就像刚才那样吐血吗?”那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陆沉愣了一下。“不。死了就不会吐血了。”
“不会吐血,不好玩。他们死了,就不好玩了。所以得让他们活着。”那声音顿了顿。“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不。”陆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认真地、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让他们死,我不舍得他们死。我不舍得林晚枝的瓜子,不舍得方既白的红烧肉,不舍得沈无期的守夜,不舍得气运宗的每一个人。我希望他们好好活着,不用吐血的活着。”
“瓜子,红烧肉是什么?”稚嫩的声音又问到。
陆沉笑了,笑得有点不合时宜,笑得像平时一样,淡淡的,稳稳的。“那是生活,那是回忆,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幼稚的声音沉默了,像一个人在思考,像一个人在犹豫,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它笑了。天上传来咯咯的笑声,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具,像一个孩子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像一个孩子终于不再只是“玩”了。
“我改变主意了。”它笑着说,笑声很好听。
光芒猛的褪去。
天上的乌云慢慢散去,像一个人从梦中醒来,像一个人慢慢地睁开眼睛。漫天的灰气慢慢消散,像雾被风吹散,像烟被雨洗尽。风吹了起来,草动了起来,鸟儿的叫声响了起来。
顾玄策看着眼前消失的一切,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乌云散了,灰气退了,风起了,草动了,鸟叫了。大家活下来了,陆沉舟消失了。
“陆沉!”他冲向了阵眼。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见过顾玄策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他的袍子被风吹起来,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的步子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他没有停。
三百年来,他一步步稳稳的活着,像陆沉舟一样,好好的守着气运宗,不急不躁,所有人都忘了,他曾经疯狂的样子。
现在,顾玄策觉得自己又疯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陆沉还在,陆沉还活着。
其他的众人也一起朝着阵眼奔去。
程观云跑在最前面,苏迟抱着笔记,钟蘅攥着还魂丹,周若桐托着罗盘。叶慎行跟在他们后面,丹炉已经收了。周怀真跟在他后面,阵盘还在转。萧渊走在最后面,剑气已经散了。
但他们都在跑。
就像一场梦,梦醒了。
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