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
谁是昭昭?
谁要留在你身边,谁又要离开?
这世上都是缘来则聚缘去则散,生老病死皆有定数,年纪轻轻的,你又在强求什么?
姜弥是这么想的。
但她一直平静无波、冷眼旁观的神魂却不这么想。
疼……
好疼。
明明难过的不是她,她却感觉自己仿佛又被煎煮烹炸,在炼狱走了一遭。
连肉身也没有了,也会流泪吗?
姜弥不知晓。
她唯一知晓的是她方才体会不到的那些七情六欲疯狂上涌,那些曾经属于她的记忆归位之前,她终于记起了为什么她总觉得熟悉。
因为她死过一次了。
因为她上一次死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模样。
话本子里,姜弥之所以是薄奚尤的白月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明明早就体力不支,但仍然熬尽最后一点心力,拼了命出山谷找救兵,给了薄奚尤一条活命的机会。
其实不是。
那一段很少有人知晓,但其实和薄奚尤根本就没什么因果。
姜弥上一世也是从这个冬开始亏败的身体。
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严重很多。
姜弥日日咳嗽,每次绢帕都盛不住血,指间常常黑红一片,不是淤血块就是毒。
等到贺缺强行带她出关的时候,她早就已经亏得只剩一副皮囊。
有些记忆确实很久。
久到姜弥已经记不清她为什么带着薄奚尤一道出了关。
但有些记忆又确实清晰。
清晰到和贺缺大吵的每一个字,以及他愕然无措的面容。
说来有点羞愧。
她又发了脾气。
……因为贺缺强行喂她吃饭。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白日用的药会在晚上和血一并吐出来,饭也根本消化不了,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被她糟蹋,倒不如将她的那份留出来,也好多一个人吃得上饭。
但贺缺不同意。
他一定要做。
每天失败。
每天继续。
为什么还要尝试呢?
姜弥深知自己熬不过十八岁冬日,经常将他的袖子和衣物吐得一塌糊涂,血和那些根本入不了喉的饭混在一起,让这位在外面叱诧风云的侯爷变得无比狼狈。
为什么还要容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