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把葱放到案板上:“我没有心结。”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魔魇。”
沈安安看他:“你的魔魇是什么?”
郑子遇颠勺的动作滞了滞。
沈安安盯着他不动。
他回头看她的一瞬间,眸中有令沈安安蓦然一抖的东西滑过。脊背上显而易见的冷意。
他给人感觉总是温和、煦暖的,沈安安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戾气。
可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也可能只是她的幻觉。因为太快,快得就像从未发生过。
待她回神,他已盖上锅盖,开始烹煮腌笃鲜。
他神情专注,动作流畅而优雅。
沈安安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却见郑子遇将鲜笋、咸肉等都放进砂锅中,盖上盖子。转身正面对向沈安安,眉目低垂。
沈安安便觉得一瞬间,似有天幕落下来一般,她的整个人都被他黑沉沉的眼睛罩住了。
“我的魔魇,你想知道?”
其实她就是顺嘴一问,不过他盯着她,沈安安有点儿不好回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郑子遇像是被困住的巨人,要动,却很难动。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很艰难的,才说:“我的魔魇,是人性的崩塌与重组。那几年,我像是一个奔走在荒原里的乞丐,找不到起点,也找不到终点。”
一个人的三观被彻底摧毁,很多时候,这个人也就等于被废了。所以那么多抑郁症患者会被驱使着结束自己的生命。不是他们不想坚持走下去,而是在从小到大所有认知与以为被一脚践踏踩烂的世界中,他们无路可走。
找不到出路,只有死路。
以结束来解脱,以死来结束。
沈安安心窝揪痛。她知他会替她老爸来劝她,才故意问出那样的话。。。。。。
“对不起。”
郑子遇隐下眉间针扎般触痛,他点点头。
抬手似要在她脑袋上一碰,又收了回去,他微笑说:“我手脏。”
沈安安却一把抓住他刚切过咸肉跟鲜笋的手掌,往自己脑袋上放。昂着头,眸子晶亮的看着他:“我没洗头。”
郑子遇怔了一下。
沈安安笑:“我办卡的那家理发店关门了。”
郑子遇问:“她看到你了?”
沈安安脸上的笑有点儿难以为继。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跑了。”
郑子遇轻声道:“安安,我希望你活得舒心快乐。”
“我希望你没有遗憾。”
沈安安眼潺潺,她看着他,抱了他那只胳膊在胸前,虔诚得像是在跟上帝祷告:“我的心愿,再替你怀个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平平安安的长大。”
郑子遇眸中的光彩几番变化。
在沈安安迎头看上去时,像是彩虹汇聚而成的最后一道白光,蓦的亮眼。他一把将人拉过来,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沈安安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