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沿着河堤往回走。晨光完全亮起来了,太阳升到了树梢之上,光线温暖而不灼热。河面上的水鸟多了几只,有白色的,有灰褐色的,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里的东西。
“你妈妈周六回来对吧?”纪星晚问。
“嗯,周六下午到。”
两人各自回家。晏清推开自己家的门,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她开灯,给自己煮了一碗粥,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纪奶奶给的包子热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原处。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还来得及。
她上楼换了校服,检查了一遍书包,然后推门走出去。
晨光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好像和前几天不太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也许是跑完步之后,身体里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让一整天都不那么沉重了。也许是天气放晴了,空气里那股潮气散了,让人呼吸起来轻松了许多。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快步走向学校。路上遇见几个同班同学,朝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她已经认得一些人的脸了,虽然还叫不全名字,但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走在路上谁也不认识,觉得自己像一个外来的闯入者。
上午的数学课讲了一套综合卷。晏清做完前面几道选择填空,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又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排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一条数轴,旁边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的坐标,又画了一条曲线的走向趋势。笔迹干净利落。晏清跟着那个思路重新算了一遍,果然顺畅了许多。
她在纸条下面写了两个字:“谢谢。”推了回去。
前排没有回头,只微微动了一下搁在桌边的手指。
下午的自习课,晏清在做英语阅读。一段关于英国乡村的描述,让她想起了什么。她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窗外的香樟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叶子,叶片边缘泛着蜡质的光。
她想起那本漫画里的一些画面——两个女生并肩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秋日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们没有牵手,没有特别亲密的动作,只是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到,又自然地分开。
那种日常的、平静的画面,反而比那些戏剧性的场景更让她记在心里。
她低下头,继续做阅读。
放学后,晏清和纪星晚一起走回家。夕阳的光线是温润的金黄色,把整条石板路都染成了暖色调。路边有个老人在卖橘子——三轮车上堆着一筐黄澄澄的橘子,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橘子皮薄薄的,看起来水分很足。
“要不要买点?”纪星晚问。
晏清想了想,点头。她走过去问价钱,老人说五块钱三斤。她买了两斤,老人递给她一个塑料袋,她提着沉甸甸的橘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纪星晚。
“晚上去你家写作业?”她问。
纪星晚看了看她手里的橘子,嘴角动了一下:“奶奶肯定高兴。”
她们往纪奶奶家走去。院子里,纪溪正在帮奶奶剥蒜,面前摆着一小碗剥好的蒜瓣,白白胖胖的。看见她们进来,她抬起头:“晏清姐姐!你来啦!”
“嗯,”晏清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我买了橘子。”
纪溪眼睛一亮,伸手去翻袋子。纪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都来了,还带东西。快放下,洗手吃饭。”
晚饭后,晏清和纪星晚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橘红色的晚霞在天边铺展开来,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彩画。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晏清在写数学卷子。有一道概率题,她算了三遍,还是没算出正确答案。她皱着眉头盯着草稿纸,把笔帽咬得咯咯响。
“哪里卡住了?”纪星晚放下手里的书,侧过头看她。
“这个,”晏清指了指题目,“我用的是排列,但答案好像是用组合算的。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排列。”
纪星晚接过她的草稿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本子翻到某一页,推过来:“你看,这里要注意一个条件——题目说‘不考虑顺序’。也就是说,选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不需要排序。所以用组合,不是排列。”
晏清低头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我懂了。我一直把条件看反了。”
“这种题很容易看错,”纪星晚说,“下次可以先把条件里的关键字圈出来,比如‘有序’还是‘无序’,‘放回’还是‘不放回’,这样就不容易错了。”
“好。”晏清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圈,把关键字标出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的颜色慢慢变深,从橘红色变成了玫瑰紫,又从玫瑰紫变成了灰蓝色。院子里的光线暗了,纪星晚起身去屋里开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在院子里铺开一小圈光晕,照亮了石桌和桌上的书本。
纪溪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剥好的橘子。她把碗放在石桌上,说:“晏清姐姐,你尝尝,这个橘子好甜。”
晏清拿了一瓣放进嘴里,果然很甜。“谢谢小溪。”
纪溪高兴地笑了,又看了看纪星晚:“姐姐你也吃。”
纪星晚也拿了一瓣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