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手拿了起来。
老乔在他身后没说话。
但迈尔斯知道——老乔今天把他带到这里,是把他自己在夜之城里这二十年攒下来的那一点点情面,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迈尔斯没法让他失望。
他把十字架戴在了脖子上。
迈尔斯从神父家走出来的时候,门口巷子里停着一辆漆得很旧的厢型车。
车旁边靠着一个人。
中等身材,年纪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有一点点花白——
是摩根。
他靠着车,手插在口袋里,看见迈尔斯出来,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跟那天他在迈尔斯家客厅里的笑一模一样。
"小伙子,"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迈尔斯走过去。
"摩根。"他说。
摩根挑了一下眉。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迈尔斯没回答。
摩根笑了。
"——好吧。"他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从车门那边推开自己。
"上车。"他说,"今晚开始你跟着我跑。"
"我教你这行的规矩。"
迈尔斯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
车开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神父家门口的那盏老旧的灯还在亮着,老乔的轮椅停在门口,老乔自己抽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对他抬了抬手。
迈尔斯也抬了一下手。
车拐过街角,没了。
六
时间这个东西,在夜之城是会被压扁的。
一年之后。
老维的诊所里,那块大屏幕上正在放一场迈尔斯也叫不出名字的、新拳手的比赛。米丝蒂的通灵馆早就不再是一个需要他怯生生推开门的地方——他现在每个月至少要来一次,有时候做新义体的术后保养,有时候只是来让老维检查一下旧的几件有没有需要重新调校的。
他从医疗椅上坐起来。
他这一年里换过的东西,比他这辈子前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岐路斯义眼的右眼这一年里升级过两次,最新的型号能看穿薄水泥墙后的热源轮廓。手部传感器后来扩展成了完整的神经反应辅助,扣下扳机和瞄准之间那段以毫秒计的延迟被压到几乎为零。皮下防弹——一种叫做"二代织皮"的合金纤维网——铺在他胸口和后背两片大的区域下,让他被九毫米打中近距离时只会留下一道淤青。光学迷彩植在肩胛骨下方一块电池组里,能让他在七秒之内变成空气中一道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折光。合金骨架——这是他装得最痛的一件——把他四肢的主要承重骨外面包了一层钛合金,他现在从二楼跳下来不会断腿。
他个子长高了大概五公分——那是合金骨架被植入之后骨骼自然的延展。他的肩膀宽了,下颌线变得更利,手臂上那种少年式的瘦削被替换成了一种更克制、更密实的肌肉线条——夜之城里那种以"使用工具的人"为标准被锻炼出来的身体。
老维一边给他义眼的接口做最后一道清洁,一边一句话也没说。
老维这一年里给他装过所有的这些东西。每一次老维都问同一个问题,每一次都不等回答,每一次都摇着头干完活。
老维不喜欢看一个孩子把自己一寸一寸换掉。
但老维不会拒绝他——因为他知道有一些路一旦走上就停不下来,他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件义体都装到夜之城里最稳的水平,让这个孩子至少不会死在劣质义体的过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