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曲优悠,郑淳独自在觥筵上饮酒,他眯着眼,隔雾看花。
那年他被追杀,逃到阴奥被一大晋女孩儿所救。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所以对那位女子并未有过多深刻的记忆。
郑淳恍然凝思,陡然间记起来了一幕。
他被马驮着,觑见女孩儿坐在花簇中编花环。
她回头,对他盈盈一笑,“你醒了?要喝水么?”
他干裂的嘴唇开阖着,声音嘶哑地说道:“姑娘好兴致。”
“你的家乡太美了。”她取下水囊,一边喂他水,一边喟叹道:“连上都也没有这样花,我真想带回去让姊妹们也看看……”
怪不得、怪不得!
每逢中秋,二姑娘会做鲜花馅儿的月饼送他……
如此有心的温慰,他居然没有想到!
那……
生辰宴上,他给李晔和二姑娘下药。又换上小厮的衣裳,引李晔进了二姑娘的屋子……
这不就是恩将仇报吗!
郑淳背脊发寒,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他摔了酒樽,觉得自己恶心!
龙将军对他视如己出,他却因一己私欲,与蛮夷联手。她老人家戎马一生,只为守护一方安宁,这些都被他给毁了!
郑淳捂着头懊悔不已,他失声痛哭:“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
一颗颗红豆挂在枝头,枝桠上的喜鹊欢快地跳跃着。
尉迟青得知夙曦不日便到上都的消息,病情竟一天天好转起来。
他坐在轩窗旁,忙着处理傅文武与玉蝶红的卷宗。
昨夜他去刑部大牢释放了傅文武。
傅文武端坐在牢狱的板床上,震惊地打量他。
“尉迟青?你竟没死。”
他负气起身,语气有些缓和,“算我触霉头,落你手里,你有什么招式随便招呼。只求你留我半条命,让我去前方充军,我死在战场上,好过于在你手里磋磨断气。白白丢命,那我不甘心!”
尉迟青对他说的一番话钦佩不已,笑着拱手道:“傅将军真是忠肝义胆。”
他警惕起来,“你别拿嘲讽当抬举,也别想套话!”
尉迟青捻了捻牢门上的铁锈,平静地说道:“你与景王的关系老一辈儿的门清着,捋一捋自有线索。不过就是你的伯父与父亲意图拥护景王为太子,却被先皇与周太后畏忌,将他们分配去了前线,故而惨死在战场上。”
傅文武缄默不语。
“穆将军殉国了。”尉迟青话锋一转。
“什么!大哥他……”
傅文武跌坐在木板床上,悲恸地低垂着头。
“龙将军、穆将军相继过世,唯有崔将军与您是最懂如何与狄羌作战之人,大晋需要您。”
“墨钦便依将军之言,放您去前线,做个百将罢。军功,得靠您自己去挣了。”
傅文武:“我害你吃了不少苦头,你真如此好心,肯放了我?”
“墨钦是差一点便死了的人,如今学会万事且留余地。”
他复拱手,道:“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