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迹部景司。
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
他一手扶住入江几乎软倒的身体,另一只手依旧夹着那支即将燃尽的雪茄,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漠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柔和只是在场众人臆想出来的幻觉。
他深邃的蓝眸扫过入江苍白痛苦的脸,目光掠过溅在他脸上的几滴鲜血,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丑态百出的斯特罗。
这个男人早已经被入江奏多说一不二直接动手的狠戾吓破了胆。
如果说伤到手的时候他还有反击的念头,当那枚闪着寒光的餐叉距离自己的眼珠子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变故徒生,直到入江软倒在迹部的怀中,他这才瘫软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杀了。”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抬,迹部景司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科恩反应迅速,摸出腰间的枪对着斯特罗的脑门就是一发子弹,送他彻底归了西,倒是让被抢先的基安蒂不满的撇了撇嘴。
也是这一声迅速又无情的枪响,瞬间镇压了因为入江的怪异反应而引发的所有躁动。
就在这时——
“砰!”
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琴酒和伏特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琴酒那漆黑的大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甩动,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冷冽杀气,银色的长发下,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房间内的景象
——瘫倒在地上脑门上一个血洞、手上一个贯穿伤的斯特罗,被迹部景司扶着的、状态明显不太对的卡耀入江奏多,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带着血迹的餐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哼。”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赶上了这样一出好戏。”
伏特加跟在他身后,墨镜下别人看不见的眼神中满是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疑惑,却也为了给自家大哥制造该有的逼格,脸上下意识露出的表情同样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看,他果然是自家大哥的好小弟!
顶层套房内的空气因为琴酒这位topkiller的到来以及刚刚发生的血腥插曲,彻底凝固了。
暗流不再是涌动,而是化为了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冰冷杀机。
迹部景司扶着入江,面无表情地与门口的琴酒对视着,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弥漫着血腥与酒气的空间里悄然展开。
而状态异常的入江奏多,显然已经成了关注的焦点,也是这场较量中,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变数。
……
意识是从一片绝对的虚无中被硬生生撕扯回来的。
并非是沉睡时温暖安宁的黑暗,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些破碎的、如同浮光掠影般的记忆碎片偶尔划过他的脑海。
在紧张情绪下变得震耳欲聋的倒计时、遥控炸。弹骤然开始闪烁的红光、他撕心裂肺的呐喊、同事们仓皇出逃的背影,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带着橘红色火光的爆炸。
痛,粉身碎骨的剧痛仿佛还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只穿着简易制服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近距离炸弹的袭击,只能被强行撕裂,他的意识也随之消散、彻底毁灭。
显而易见的,他应该已经死了,支离破碎到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字面意义上的。
也就是在意识缓缓回笼的这一瞬,一股强大蛮横的力量如同深渊巨口,骤然将他从那片虚无之中拽了出来,仿佛溺水者被一下子拉出深海,沉重的压力挤压着他的灵魂、或者说意识,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团吧团吧一整个囫囵塞进了不太兼容的容器。
“叮!”的一声响,冰冷的机器声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敲醒他沉睡的心灵。
再然后,他真的睁开了双眼,或者说,他重新获得了视觉。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好像信号不良一般的电视画面,色彩斑斓但略显失真,人影晃动间,整个房间奢华的装潢也出现在那方方正正的视野中。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烈酒的气味,除此之外,他向来准确的直觉似乎一直在隐隐波动,诉说着让他警铃大作的危险气息。
他感觉到自己应该正站着,视角有些奇怪,似乎比他自己习惯的高度要略矮一些;手里似乎也悄无声息的握着什么东西,冰冷、坚硬、还带有略显锋利的齿尖,是一把质感非常不错的金属餐叉。
而这具身体的视线正死死锁在前方这个身材高壮、面容扭曲的男人身上,那男人正指向斜下方,嘴巴一张一合、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他听不到这人在说些什么,但男人那股恶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